一周以前,福哥的蝈蝈,在我家,死了。
“福哥”是对一个30岁法国老外的称呼。他被公司派来给我们做项目,开始我们叫他的last name“Christophe”,后来渐渐改称他护照上的中文名字“戴福”,最后就演变成了“福哥”。他来中国一年多,很快地适应了这里的一切,包括便宜的物价(对他来说)和混乱的交通,学会了很多中国话(包括俚语),并宣称很喜欢中国文化(看了杂技和我的京戏),只是饮食还不太习惯,对食堂的炒菜根本不买账,却很喜欢饺子、牛肉面、炸酱面和羊肉串。关于他的事情总让我觉得惊讶而有趣。
6月初,周末加班的时候,他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透明塑料的罐子——里面居然养了只蝈蝈。他说法国没有这玩意,这个very funny的宝贝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好运,并托付我在他回国休假的三个星期里代为照看。出于对国际友人的革命情谊,我应了,但说实话心里没底,因为从来没养过。
福哥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,说“它是我的kid,你要好好照顾它,要喂它吃的,要给它刷牙,要带它散步……”然后蝈蝈就在我房间的窗台上安家了,开始似乎还认生,不敢太放肆,渐渐坦然地开始唱歌,从早唱到晚,嘹亮的歌声吵得我夜里难以安眠,搅得我早早又从梦里惊醒。大约一周后,福哥从法国发来了照片,在回信中我汇报了他最关心的状况“Your Guoguo is keeping eating and singing”。再过几天,我竟能在充斥噪声的房间里安然大睡了,并且那似乎已经成了晨梦的一个部分。

然而,就在上周,就在福哥即将回来的时候,蝈蝈忽然不叫了。那天晚上去应酬陪酒,暴雨中大醉而归,躺在床上异常郁闷,房间里也出奇的安静,当时觉得异样,却想不出问题在哪儿。第二天一早便发现蝈蝈一动不动的,心里咯噔一下,却又不肯承认,继续放了鲜嫩的菜叶,期待它只是暂时佯装而已。下班惴惴地回来确认,只得接受了事实。实在搞不懂什么地方出了差错,是食物太少或者太多,还是它的寿数已尽,不得而知。
我四处打听并寻找蝈蝈贩子的踪影——记得小时候似乎随处可见,此时却不知都躲到哪儿去了——想挑只极其相似的补给福哥,免他伤心,未果。福哥回来后第一封email,在讨论工作之前先道辛苦,为他的kid带给我的吵闹表示歉意。我只得实话实说,他倒轻松地说原本就知道蝈蝈难以活过百天(他咋什么都知道),实际也未必想重新养上一只。
很简单,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,可我仍不得安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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